第95章 第 95 章 可能我長得

應風說得沒錯, 極樂城的“消遣”方式遠遠超乎九枝的想象。

如果說“人”級的樓層滿足的是人原始的欲望，那“天”級的樓層裏，所有見不得光的, 不可告人的，人性深處最惡劣最黑暗的欲望，都可以在這裏被滿足。

越往上走, 九枝就越沉默。

“昆侖的仙尊也有不少會到極樂城來。”應風每到一層都毫不吝啬地為舉止講解，顯然早就對那些畫面習以為常, 饒有興味地觀察着九枝的反應, 兩手搭在腦後姿态閑适, “找樂子找刺激, 當然, 也會為極樂城帶來不少好貨。”

九枝輕輕蹙了下眉。

應風笑道：“仙君也猜到了吧，所謂的貨就是指人，極樂城什麽都不缺，之所以慣用金銀來交易是因為主上喜歡，人，才是我們的貨物，誰讓這世間什麽都貴, 偏偏人命最賤嘛，許多來找海外仙山尋求仙藥的人連自己性命都不顧惜。”

九枝忽然想起了曾經來過海外仙山求不死藥的祿生。

“沒有金銀的人能付出什麽代價？”她問。

兩人在空無一人的回廊上走着，不知為何, 這一層一上來，九枝就覺得特別安靜，或者說應該是寧靜，和其他底下的那些層不一樣，空氣中漂浮着的都是各種被煽動得愈發激烈的欲望, 這裏卻沒有。


“身無長物，還有一條命嘛。”應風不在意地道。

“你認識一個叫祿生的人嗎？”

“不記得。”應風漠然道，“這裏每日來來去去那麽多人，仙君真是為難我，這人怎麽了？聽名字就命苦，若是個窮鬼，大概率求的是不死藥，哦你們叫它魔種，吃了那東西就是付出的代價，被魔氣折磨可不是什麽舒服的感受，是吧？”

九枝：“……”

話真多，好吵。

路過一個房間，裏面居然隐隐傳來清脆的鳥鳴聲，她偏頭看了一眼，停下腳步，應風也停了下來，上前推開了房門，讓九枝自己進去看。

這房間剛進去也被層層疊疊的帷帳輕紗籠罩着，九枝撥開幾重薄紗看進去，幾步之遙，屋內忽然變成了戶外的景色，是個很樸素的小村子，雞犬相聞阡陌交通，田埂上長滿綠油油的野草，一間不大不小的茅屋立在小土丘上。

一個廣袖仙袍的男子十分不講究地蹲在院子裏，面前架了個火堆，上面煮着咕咚咕咚沸騰的湯，他拿了根木棍子，把幾個紅薯塞進火堆底部去，朝着旁邊空空如也的位置笑道：“師妹，待會兒一起進山抓野兔，這次師兄給你抓一只白的。”

然後他神情溫柔地看着旁邊，像是在認真地聽誰的回答，片刻後哈哈笑起來：“你抓不到是因為你禦劍術還不行，這次我帶你。”

九枝放下薄紗，從屋內退了出來，應風沒進去，就站在門口，看到她出來笑了笑：“怎麽樣，挺溫馨的吧。”

“這是怎麽回事？”九枝回頭看了眼被帷帳重新遮擋住的屋子。

“這些人嘛，是來做夢的。”應風繼續帶着九枝往前走，“有遺憾無法完成，了卻不了的心願，對誰的虧欠……塵心太重，如何修行？來這裏付出點東西，大夢一場，前塵往事都如雲煙，丢開過往，人就能繼續往上走了。”

“那個人呢？”九枝回頭看了一眼。

“好像是為了搶奪一個機緣法寶，殺了自己師妹，但是日日夢到師妹回來報仇，被折磨的不行了，來這裏給自己編了個假的現實，當一個好師兄，沒染血腥沒殺師妹，賠完罪心安理得了，就能出去繼續當自己想象中的仙尊了。”應風話語間滿是不屑，“真是個孬種。”

“極樂城也幫這種人實現願望。”九枝瞥他一眼。

應風雙手合十，笑道：“哎喲喂，仙君上來這一路看了這麽多，什麽樣的人沒有，極樂城做買賣可不管對方是什麽人，只要金銀管夠，是人是鬼都一視同仁，豈非很公平。”

“只為了金銀？”九枝看着他。

應風噎了一下，聳了聳肩，沒說話了。

九枝想到之前自己問了他好幾個問題，比如如何消除魔氣，應風的回答顯然是知道很多東西，但他說“不可說”，那就是他确實知道，但是他不敢說出來，或者無法說出來，有更強大的東西在控制着他，包括現在，他能帶着九枝在城內通行無阻，卻也不敢說出極樂城做這些交易和買賣究竟是為了什麽。

向上的法陣再次啓動，應風小聲嘀咕了一句“我最讨厭這一層”，察覺到九枝的視線，立刻換上了一個十分無所謂的表情，可惜換表情換的太快，裝模作樣的表演性質過于濃厚，明顯就是想特意引起九枝的注意。

這一層有什麽特別的嗎。

“這層篩選的是我這樣的人，再往上……就是主上在的地方了。”踏出法陣的時候，應風小聲說了一句，随即若無其事地往前帶路。

再往上就是極樂城的主人所在之處。

九枝走到回廊的邊緣往上看去，雖然應風說樓層總共二十七層，她算來再往上就是頂層了，但是看上去的視野裏依舊只能看到一層一層繼續往上無限延伸的中空回廊，安靜的廊橋橫亘在中間，投下一束束灰蒙蒙的光來。

這一層和底下的樓層又有不同，沒有多餘的房間，拐出法陣所在的位置，四面都是暗紅色的牆，九枝跟着應風往前走，一邊心底警惕觀察着，她對他并沒有半點信任，畢竟這人能操控魔氣，身份繁多，現在這個樣子也不一定就是他原本的模樣，兩人現在只是在互相利用罷了。

對方還占了一層上風——扣押了個膽大包天敢跟着不知底細的人去闖昆侖仙山的陸三千。

修為沒恢複多少，膽氣卻比上輩子還豪。

走了許久，總算看到了唯一一道門，大門敞開着，裏面傳出的聲音聽上去很是熱鬧，九枝沒停腳步，等着應風帶她去偷窺的那種小屋子，這次應風卻大咧咧地就從門內走了進去，回頭招呼九枝跟上：“面具戴上，別說話，跟着我就行。”

九枝把做工精巧花裏胡哨的靈石面具從額頭上拉下來，遮住了臉。

進了屋光線暗了下來，其他層開着門的房間都可以随意進，這一間裏剛進去就有守衛立在兩側，察覺到有人進來，手中靈力一閃現出靈劍，刷地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我。”應風聲音懶洋洋地，往前走了兩步站在牆壁上的燭燈下。

守衛一愣，連忙收起劍，行了個禮：“應風大人。”

另一個有些疑惑：“您這個時候怎麽來了，可是今日這場有什麽變動？”

“沒有。”應風反手朝後指了一下，“有位貴人臨時改了主意，想來看看熱鬧，我只能送她上來。”

“這，臨時的話……”守衛猶豫地看了眼九枝。

應風滿臉壓着不發的不耐煩，湊到守衛耳邊小聲道：“你直接告訴她進不去趕她走算了，我說了幾次她也不聽，非逼着我帶她上來，東臺宗的人就是霸道，早知道我今天不去低層溜達了，遇到個麻煩，偏偏那謝公子還很縱容……”

那守衛一聽是東臺宗的人，再看九枝雖然穿着護衛服，但是身段窈窕纖細，不像是修行的人，再聽到應風半說半藏的話，立刻明白過來了對方是誰。

近日東臺宗的公子帶着個很受寵愛的女子來極樂城玩，這位估計就是那女子沒錯了。

他神色複雜地看了眼應風，乾笑了一聲：“大人說哪裏話，貴人來晚了我們自然是不會攔的，只是獵場已經開始快半個時辰了，希望貴人不要覺得掃興才好。”

他說着給其他幾個人使了眼色，大家一起讓出路來，恭恭敬敬地讓應風帶着九枝進去了。

“隊長，就這麽讓他們進去了？”一個守衛問道。

和應風說話那守衛鼻子裏哼了一聲：“不然呢？貴人要是不高興，倒黴的就是我們，反正是應風大人帶人進去的，主上追究起來也不關我們的事，他別想把這責任全賴到我們頭上。”

其他守衛紛紛點頭。

“看來你地位挺高。”九枝聽了一耳朵後面的動靜，道，“而且人緣很差。”

能帶着她在極樂城上上下下來去自如果然不是個無名無姓之輩。

應風嘆了口氣：“可能嫉妒我長得比他們好看，比他們讨主上喜歡吧。”

“所以你之前才扮男寵接近我？”九枝有些恍然地道。

應風沖她咂了下嘴，露出個一言難盡的表情來，看上去似乎想翻個白眼，但忍住了。

他總不能說他把陸三千困在昆侖就腳步停歇地趕回了極樂城，一開始就在入口處守着，九枝他們來了他第一時間就知道了，但又沒想到他們來得這麽快。

畢竟從蓬萊沈家那事過後，他自認為透露了足夠多的信息了，結果等了快兩年才等到人來，數次後悔那天為什麽鬼使神差留了手，沒把那個叫花元酒的蓬萊弟子殺了，徒留他自己在極樂城又待了這麽久，十分失策。

這次不過是關了個弟子，都沒對他動手呢，他們倒是十分聽話，來得很快了，快到他都沒準備好，臨時根本什麽都沒來得及細想，想到蓬萊仙君心軟到連自己弟子的家丁都救，于是決定捏一個楚楚可憐的身份來接近九枝。

可惜一照面就暴露了。

早知道不裝那可憐樣，為了逼真，還被那幾個不知誰家宗門的殘暴侍女抽了一頓，當真是丢人至極。

這位喻仙君看上去肅穆嚴厲，居然故意說話嘲諷他，真是人不可貌相，她蓬萊的弟子還裝寵姬進東臺宗卧底呢，哪輪得到來說他。

走過一條光線黑暗的走道，九枝伸手摸了摸兩邊，像是粗糙的山壁，又凝着濕漉漉的水汽，仿佛整個走道外面都浸在水裏一樣。

走到盡頭，熱鬧的聲音就越來越大，光線也亮起來了不少，但還是有些昏暗，四周都黑壓壓的，唯有牆壁上的火把發着光，應風出了走道，她緊走幾步跟了上去，既然應風刻意來接近她，那就是她的人質了，離開極樂城之後得讓他帶她去昆侖，一是救陸三千，二是她得去找神器。

還沒出走道，九枝就看到了面前的場景，裏面是個比以往的任何一層看上去都大的回廊空間，中間是空的，仿佛回到了樓層內的走廊，但是這裏只有一個完整的回形圓廊，香酒樓一樣設着不少屏風隔出來的雅間，更多的人都圍在欄杆邊，看上去很是興奮。

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以及瘋狂湧動的狂烈的情緒氣息。

【神器的氣息】

意識裏一直悄無聲息的造化玉碟忽然出聲。

九枝不動聲色，依舊跟着應風往前走，這一層的人都帶着面具，不以真面目示人，但一眼看去個個衣着華麗裝飾不菲，全都是世間非富即貴的人物，應風之前說過，越是“天”級高層，招待的客人付出的金銀代價就越多。

說什麽一視同仁，不就是在分三六九等嗎。

“你突然出聲不會被察覺到嗎？”九枝在意識裏問。

【此地氣息複雜，無事】

“神器在哪？”

【最底下】

簡單的說完幾句，造化玉碟再次進入了悄無聲息的狀态，九枝也不欲與它多說，只是心中暗自驚詫。

極樂城中居然有神器。

夢中那人說過三個神器，她現在幾乎已經算是都知道下落了，一個是蓬萊封神陵中被封印的混沌神器造化玉碟，現在在她身上，另一個是初到昆侖世間就被造化玉碟感知到的，在昆山仙山的神器，現在應當是最後一個。

蓬萊仙山一個神器，昆侖仙山一個神器，為何極樂城也有一個神器？

莫非這裏真的是海外仙山，一個不屬于蓬萊也不屬于昆侖的地方？

“看下面。”應風帶着九枝走到了圓環回廊的最前面，擡了下下巴示意她往中空的回廊下面看。

九枝走近了低頭看去。

下面不是另一層的樓層回廊，往上也看不到延伸的樓層，果然是個單獨的空間，底下十分開闊，又是一個洞天，能看到起伏的山林和高聳的崖壁，只是光線和上面一樣有些灰暗，甚至下面的空間下着細細的雨絲，四周烏雲密布，雷聲隆隆。

他們站在回廊往下看，仿若站在雲端俯瞰。

一道閃電閃過，林子岩石間幾個奔跑的身影下拉出長長的影子，其中一個追上另一個，手中的利器閃過寒芒，直沖心口而去，旁邊一個身影蹿出來擋了一下，利器直直捅進了那人的小臂，慘呼聲悶悶地響起，拿着利器的人手一抖，被刺了一刀的人一腳蹬開，身手利落地翻身而起。

“啧，什麽蠢貨，這麽好的機會都沒能殺一個！”一個雅間內響起一聲杯盞落地的聲音，還有一聲不爽的叫罵，“真不如我自己下去動手！”

洞天內的聲音能穿出來，回廊上的聲音似乎也能傳下去，底下那擋了一刀的身影拖着旁邊的人退進岩石藏身之前仿佛聽到了上面的聲音，朝着雲層上遙遙地望過來一眼，又一道閃電落下，照亮了她的模樣。

皮膚有些黑，身形高挑，眉眼英氣十足，此刻半邊臉都染了血，戾氣無比。

不是失蹤的紀寧是誰。

“那是誰？”九枝問。

她沒透露自己也認識紀寧，省得再讓應風多一道籌碼。

“她啊，我有印象。”應風摸了摸下巴，似乎搜腸刮肚地在腦子裏找了一番，有些不确定地道，“好像是和東臺宗一起的朗月仙尊帶來的，怎麽，你之前沒見過她？”

紀寧果然就是朗月仙尊帶來的“貨”！

“那個朗月仙尊經常帶人來極樂城嗎？”她沒理會應風的話，往回廊的欄杆邊又靠了靠，仔細觀察着底下的情況。

應風背對着欄杆，看都懶得看一眼底下：“不少仙尊都會帶貨來，這一層的人可不是瞎選的，都是自行修行入道了的修士，不靠仙尊們去找，還真不一定每次都能湊到這麽多。”

“他們要做什麽？”九枝聲音十分森冷。

應風一笑：“仙君這不是猜到了嘛，聽說過養蠱嗎，把所有毒蟲放進一個器皿裏讓他們自相殘殺，能活到最後的那一個才能成為蠱王——他們也一樣，不過理由比較簡單，貴人們都喜歡這樣刺激的獵殺游戲，極樂城有求必應，自然會滿足他們的要求。”

“所以這些仙尊說是帶人去修行，其實都是帶進了極樂城。”九枝袖子底下的手攥了起來。

“啊對。”應風打了個響指，“也有人查失蹤案查到了端倪的，幾乎也死在這裏了，若是長得好看的，說不定在底下的‘人’級樓層，洗了記憶沉溺于男歡女愛，用身體替極樂城斂財呢。”

好一個極樂城。

九枝幾乎都要氣笑了。

又一道閃電響起，底下的山林再次被照亮，奔跑的腳步聲雜亂地響起，旁邊幾個帶着面具的人議論起來。

“半個時辰到了，今天真是不痛快，這麽久了居然才死了兩個人，要是以往的場，這個時辰早就死了一半了，真是看得讓人憋屈。”

“雅間裏剛才就某個貴人小姐發火了，不知道現在怎麽處理。”

“這批人裏居然有個敢救其他人的，就是她讓比試毫無進展，其他人居然也不趁機殺了她，早知道我下去了，我還沒殺過人呢。”

“你說的什麽話，被你打死那些小厮不算人？”

“又不是我親手打死的，不作數。”

……

四周議論紛紛，一道傳音符忽然從某個方向甩出，懸在空中發出聲音：“諸位稍安勿躁，好戲都是經過鋪墊才精彩，今日‘天’級九層的管事發話，若是有貴人想親自下場去玩一玩，可服下送來的靈丹，半個時辰內享受昆侖仙尊無相境界的修為實力，盡情獵戮。”

“什麽！？真有如此靈丹？”好幾個雅間內都傳出震驚的聲音。

“諸位貴客可親自一試，我極樂城當然會想盡辦法滿足貴客們的一切願望。”傳音符中的聲音繼續道，“不過靈丹只有半個時辰功效，半個時辰後一切修為消失恢複原狀，貴人們可承受得住這個落差？”

“有甚不能。”一間雅間內傳出一個傲慢的聲音，一柄扇子伸了出來在屏風邊緣敲了敲，“靈丹在哪，給我拿過來，本公子凡事都喜歡做第一。”

走道裏立刻有面容姣好的仙使端着盤子送入了雅間之內。

借着昏暗的燭火，九枝一眼就看到了盤子中央黑墨玉一般的“靈丹。”

那分明是一顆魔種！

“那是……”她立刻看向應風。

應風笑着點了點頭，好心地提醒了九枝一句：“仙君應該看過吞了魔種的人的下場了吧，別擔心，下面法陣隔着呢，魔氣會被困在洞天內，你之前不是問過我怎麽淬煉魔氣嗎，喏，今日你就可以親眼見到了。”

他挑起一邊眉毛，湊近了九枝，嘲弄地小聲道：“人體淬煉過的魔氣更純更深，以血腥和殺戮為引，能凝結成魔種，若是再注入入了道的修者的身體裏，輔之靈力法陣，或許就能淬煉出我這樣的怪物，與魔息共生，能控制魔種中爆發出的魔氣。”

“——底下的洞天，很快就要變成一場器皿中的養蠱試煉了。”

會進這個場合來的人都追求殺戮帶來的刺激，逃亡，追趕，絕望，絕境，都能讓他們享受無上的快樂，現在能夠親自下場殺戮，不少雅間裏都傳出需要靈丹的喊聲，外面的人也有不少蠢蠢欲動，然而靈丹需要購買的價格十分昂貴，更多人還在猶豫。

但氣氛已經空前熱烈起來，空氣中血腥味和充滿惡意的氣息越來越重。

九枝忽然有些慶幸陸三千被困在了昆侖。

否則眼下這情形，不知道他會有多難受。

旁邊的應風笑得十分輕松，反正這樣的場合他已經不知道看過多少回了，甚至他自己就親身體驗過，被迫吞下魔種，關在魔氣彌漫的法陣中，身體從裏到尾都被魔氣侵蝕，力量極速增長又崩壞，腦子裏絕望痛苦的嘶喊聲響徹天地，一波一波死去又活回來的極致痛苦，是他唯一想死的時刻。

他看向那些激動的狂歡的，被放縱的欲望扭曲了的面孔，有的已經吞下了魔種，欣喜若狂的感受着身體裏湧出來的碾壓舨的力量，迫不及待地飛身而起落入了洞天內，去享受殺戮的快意。

應風忍不住地笑起來，這些人自以為是貴客，其實自己也不過就是更昂貴的貨物罷了。

在極樂城，衆生皆蝼蟻。

那個在獵場裏還敢救人的女子很快就被揪了出來，被靈力束縛着手腳強壓着跪在地上，那些她救下的人全躲在林子裏，沒一個敢出來救她的，她仰着臉，臉上卻帶着死也不屈服的狠勁。

應風輕輕嘆了口氣。

下一秒，他只覺得身旁一陣巨大的威壓倏忽散開，一種不屬于極樂城的清冽靈息唰地鋪開，金色法陣符文仿若從天而降，铛铛铛地朝着底下的洞天砸去，維持洞天的法陣幾乎是瞬息間就被摧毀，飛舞的雨絲瞬間從洞天中擴散出來，澆在牆壁上的火把上，蒸騰出霧蒙蒙的水汽。

底下圍在紀寧身邊，身負無相境界修為，眉心已經冒出他們自己毫不知曉的黑氣的“貴人”們，忽然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應風轉頭看向九枝。

少女的綠色衣裙無風自動，目光看着洞天內，身上修為竟然已經在一息突破了無相境界巅峰，進入了萬相境，甚至還在繼續突破，察覺到應風的視線，她擡眼看了過來，冷聲道：“早晚都要砸了這鬼地方，不如現在就動手。”

應風怔怔看着她，心底只剩幾個張牙舞爪的大字。

……好帥啊仙君！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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